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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松珩:监管“严紧硬”缘起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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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融机构被动调整资产负债表的过程里,市场发生的动荡在所难免,但那总比市场风险累积成尾部风险,随后泡沫破裂出现资产负债表调整要好得多吧,监管的压力收放自如,而市场的压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腾讯“证券研究院”特约 谭松珩 富滇银行理财银行部投资经理

在看足球比赛的时候,解说员最喜欢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裁判过多干预比赛:“这场比赛裁判成了主角”,套用一下,整个4月的金融市场表现也可以用“裁判成了主角”来形容。

连珠炮弹似的的监管文件层出不穷,上周末更是紧急要求部分银行报送其委外头寸——整个市场也在这种紧张气氛,和“银行大量赎回委外基金和打新基金”的传闻中一跌再跌。

从取消宽松条件的MPA考核,到银监会八道文件,监管机构何以对金融市场的态度转变如此明显,用银监会的话说,是要“以‘严紧硬’带动改变金融监管的‘宽松软’”。

从“宽松软”到“严紧松”,从央行不断抬升金融市场资金成本的市场温和手段,到银监会行政命令,画出监管禁区,强制去杠杆的行政强制手段,是什么让监管机构改变策略,对金融风险进行围追堵截?

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先回到次贷危机前的美国,去回顾一场因市场调节手段失效,而逐渐引发的资产泡沫膨胀吧。

前事不忘

从互联网泡沫破裂和911事件里恢复过来的美国经济,让美联储的低利率政策环境变得有些多余——而低利率环境也同时刺激了美国的房地产市场,在局部地区引发了泡沫。

有鉴于强势的美国经济,有抬升势头的通货膨胀率以及中国经济的崛起,美联储于2005年开启了利率正常化路径,并随后因快速上升的通货膨胀与房价,美联储加息步伐不断加快,到2006年中,基准利率已从05年初的2.5%上升到5.25%,并一直维持到次贷危机爆发的2007年9月。

按道理说,基准利率迅速提升,购房者的资金成本也同样飞涨,房地产市场和住房贷款(及其衍生品)应该会同步或者略微滞后的萎缩——你要这么想,你可就天真了,房价虽然在2006年下半年出现了环比的停滞,但与2005年相比增速仍超过15%,至于住房按揭贷款,那显然是没有下跌的道理。

金融市场上就更加明显了,以至于当住房市场停滞,违约率不断攀升的时候,各类住房按揭支持证券(MBS)和其衍生出的担保债务凭证(CDO)价格居然没有随之下滑,甚至还大有逼空之势。

作为金融理论里一切资产价格之锚,在这里基准利率还蛮“失败”的:金融资产居然跳出了它的掌控,继续制造着泡沫——而导致基准利率之锚失效的最重要原因就在于,市场机构阻挡了一般风险的传递:未受监管的影子银行和特殊目的载体(SPV)充当了风险隔离的屏障,让美联储的市场策略失效了。

想一想,这些特殊目的载体受到金融机构的控制,但又并不显示在金融机构的资产负债表上,当监管政策导致市场发生波动时,这些特殊目的载体所投资的资产自然也会波动,但这些波动并不会显示在金融机构的表上,金融机构也就有很大的动力去维护这些特殊目的载体的表面稳定——你不给我传递风险,我为你粉饰太平,美联储的加息动作自然不会引导金融机构进行自发的“缩表”了。

于是,我们都知道,后面的结果,就是金融机构不断做大次级贷款,然后大厦倒塌。

后事之师

在有无须并表的特殊目的载体和影子银行存在下的金融环境里,由于金融机构实际控制着特殊目的载体,这极易让金融机构把不愿意让世人发现的资产藏在特殊目的载体身上,并帮助特殊目的载体粉饰其表面,继续金钱游戏。

如果你熟悉且经常关注中国的金融业,你应该能发现,如今的中国金融业,也存在着数额巨大的无须并表但被金融机构实际控制的特殊目的载体:银行理财、委外资金池、券商集合资管、带有资金池性质的集合信托等等。

它们的作用和它们的美国前辈一样:帮助金融机构绕过监管机构关于投资范围、存贷款利率和净资本要求的限制,让其增加业务规模,赚取更多收益,或者帮助金融机构隐藏一些持有不了或卖不掉的资产,套个壳。

由于特殊目的载体这个壳具有风险隔离的特点,套的壳越多,监管机构的政策意图越容易被市场所阻拦,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银行投资同业银行理财,就是投资了一个特殊目的载体——当央行减少货币供给,资金紧张的时候,市场受损,银行如果直接持有债券,肯定会出现账面亏损,但持有银行理财,让理财来持有这些浮亏债券,就没有任何问题,当银行面对资金紧张的时候,显然它是没有动力来减少银行理财的持仓的,只有当银行承受不住的时候,它才会选择卖掉特殊目的载体的份额,将压力转移到银行理财身上。

而,你考虑一下,如果银行理财又把资金交给了委外这个特殊目的载体呢?上述的逻辑还得再重复一下,银行承受不住压力,将风险转移给银行理财,而只有当银行理财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它才会将风险转移给委外,而如果委外又做了委外呢?随着风险不断的积聚和传递,最终传导到金融市场上的,将是尾部风险和剧烈的波动。

写于去年、即将出版的拙作《银行理财蓝宝书》将这个逻辑阐述得更加清楚,而在拙作中,我也提出了解决影子银行“过滤风险”,使得金融市场不会对监管政策作出反应这一问题的解决之道:命令。

只有通过行政命令,使金融机构新增了不少市场之外的压力,才能让金融机构赶在尾部风险形成之前,果断处理,避免泡沫的进一步加剧——当你明白了特殊目的载体的逻辑,你自然就会明白监管机构为什么一反从前利用市场传导的监管手段,增加监管压力,来迫使金融机构调整其与其控制的特殊目的载体的资产负债表。

在金融机构被动调整资产负债表的过程里,市场发生的动荡在所难免,但那总比市场风险累积成尾部风险,随后泡沫破裂出现资产负债表调整要好得多吧,监管的压力收放自如,而市场的压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因此,从这个角度上说,监管机构虽然雷霆万钧,却不会像尾部风险那样置市场于死地。

只不过,与去年那种监管机构调整节奏,就被嘲笑“软弱”并接着买买买不同了,如今监管机构调整节奏,可能是你降杠杆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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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松珩
富滇银行投资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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